滋补养生

阿胶拍案惊奇(三)

出泰山、太行,伏行千里涓滴成浩荡

文/钟 闻

上回说道,唐朝太宗皇帝动用国家权力,将阿胶生产、销售皆由朝廷垄断时,首先实行“封阿井”,那么,东阿县地下水系究竟有什么奥妙值得朝廷如此重视呢?

 

    其实,限于当时的科技水平,想化验地下水确认其成分显然不可能,因此,推行“封井”之举的太宗皇帝及其臣子们,还真未必能说出个子丑寅卯。估计古人判断水质的原则无非是:第一,别人都说好;第二,自己尝过之后果然口感不错;第三,用其他地方的水生产同类产品,品质明显不如用了“阿井”之水的高。

 

    可以说,有了阿井之水,才有东阿县阿胶。对这个问题,民间智慧给出的答案最简明也最朴素:一方水土养一方人。你看,淮南的甜橘子怎么到了淮北就成了酸涩的“枳”?龙井茶为什么只有长在西湖龙井地区才算正宗?在不那么现代科学的古时候,祖先们也只能凭借感觉很经验主义地断定:好好坏坏,全是因为天生天长的水土不同啊!

 

    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原谅唐代医家陈藏器,他曾经含糊其辞地说:“阿井水煎成胶,人间用者多非真也。”

 

    古人说话虽然不够精确,但往往擅长使用“春秋笔法”,所谓皮里阳秋,话中有话,需要扒开字缝去琢磨。比如陈藏器那句局外人不明所指的“人间用者多非真也”,实际上大有来历,唐代以后的“人间”老百姓很难得到真正阿井水制作出的阿胶,根本原因之一,正是唐太宗“收归国有”造成的直接后果啊。陈藏器当然没有胆子得罪皇上,所以只好隐藏下这个前提,只婉转提示大家一个事实:“既然阿井都被朝廷封了,真正阿井水造就的真品阿胶老百姓自然极不容易到手呀。”

 

    从这个意义上,陈藏器不愧是医家,一说就说到了要害上。阿胶这东西,乃是用驴皮熬制而成,“熬制”过程肯定不能少了水,不如说,水是阿胶不可或缺的“原料”之一。朝廷封井,形成的局势便是驴皮易得,“阿井水”难求,而其他水熬制之物在医家陈藏器眼中都被视为赝品。陈藏器之所以这样说,是因为他作为医家看到了决定阿胶品质的一个要素:功劳首推当地地下水与众不同,而到处都有的驴皮反而不过第二位的材料。

 

    古人够聪明,尽管对“水”还无法通过科技手段量化分析,但他们的经验与直觉奇妙地抵达了某种科学性。以后我们会看到,自唐之后,宋、元、明、清、民国各代医家,基本都坚持“水质决定论”。明代著名医学家李时珍甚至对阿井水的来源进行了考据和研究,他在《本草纲目》中写道,“其井乃济水所注……”

 

    那么何谓济水呢?清初医学大家陈修园在《神农本草经读》中说:“此清济之水,伏行地中,历千里而发于此,其水较其旁诸水,重十之一二不等。”翻成现代语言,最关键的意思就是,“济水”是一种地下水,但不是静态的,而是如地上的长河一般流泻千里,同时,这水的比重大过普通水一两成。宋代沈括《梦溪笔谈》中则具体描述为,其水“清而重,性趋下”。

 

    上世纪80年代山东地质考察队研究表明,那“济水”果然确有其事,并且真的伏行地下,流经千里润泽万物无数。原来这注地下水发源于泰山和太行山两山山脉的地下潜流,大雨落将下来,沿着泰山、太行山石缝不屈不挠地渗透,两相交汇之后,终于汇聚万滴成为了浩荡的地下河。说这水不屈不挠恐怕还不足以表达其精神气韵,地质学家们说,这股水居然要历经两亿年才算陶冶成材,水质达到功德圆满程度。

 

    因此,沈括才得以观察、发现到它“清而重,性趋下”的特质:此水千里跋涉而来,一路经过地下岩石与沙砾层层过滤,焉得不清?此水奔走途中必然吸纳进无数由大地山川赐予的钙、钾、镁、钠等稀有金属,又焉得不重?所以这“清而重”的水必然“性趋下”,顺着泰山、太行山余脉一路逶迤来到东阿县,聚成庞大地下水系,成就一段天地大造化。

 

    东阿县地下水固然出身不凡,但它又是如何跟驴皮“联姻”,以至于成为了美女杨贵妃的深宫美容秘籍呢?且听下回分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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